暗夜神明 卷二十三

    二十三　地狱

    清新而优柔的晚风顺着窗帘，伴着皎洁幽明的月光一缕缕送进房间，吹到脸上，撩起耳发……让人感到无比凉爽，舒适……

    风中，阿修罗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帅气，明朗，身下那条兜裆裤的兜带也如旗帜般，随着风，悠扬飞舞

    “咔嗞”，阿修罗再次咬了一口水果，倚靠在窗前的身子微微转向两个女孩，对她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稚嫩的脸上若隐若现的藏着两个小酒窝，煞是迷人：

    “我……”

    “砰”，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把椅子，不偏不倚的砸在了阿修罗脸上！

    “噗！”阿修罗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整个人像团肉球般“扑通”一声从窗台摔了下来，“哎呀！”

    随后，白洁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对着他一阵猛踹：

    “耍你妹的酷！这一整天你丫跑哪里去了！我们这边都快被那个杰克森给吓死了你知道不！你以为自己很帅么（话说那个是啥品种的水果，啃了一天都没啃完）——老娘让你耍帅，让你耍帅！”

    “哎呀，哎呀呀！住，住手！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啊！老子只是不打女人而已，你丫别以为——哎呀！哎呀呀！别，别打脸！”阿修罗卷缩在地上一边护着脸，一边惨叫道。

    小灵有些看不下去，连忙上前劝住小洁：

    “好了，好了，小洁别打了……对了，阿修罗弟弟你这一整天到底跑哪儿去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把我们丢下不管了……”

    阿修罗气呼呼的跳起来，刚想发作，但是一看到小灵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挂着的浅浅泪水，心一下软了下去：

    “好了，好了，就当是老子不对啦……道歉，行不？”

    “道歉管用要警察做啥？丢下两个柔弱的大美女不管你一句道歉就完事了？”这边，不肯罢休的白洁依旧气呼呼的挽着袖子，脸蛋涨得有些微红，使得那张本来就靓丽的脸如同涂抹了两道动人的红霞，反而令她更显迷人，“呼，呼！要是，要是龙，龙大哥的话，他绝不会这样……”

    “……（柔弱）”阿修罗下意识的揉了揉脸上的瘀伤，一脸的无语，“我说，你那脸咋突然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关，关你啥事！你丫还没交代到底跑哪里去浪了你！”

    “……我记得你最先要来这里的目的是想吃这里的什么‘‘冰晶雪鱼’对不对？”突然，阿修罗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白洁被阿修罗的表情吓住了，同时脑海里回想起白天跟那个“可爱小老板”提起这道菜时，对方那莫名激动的神情（详见本卷故事第十五章节处）……心里的疑惑顿时一下全涌了上来：

    “‘冰晶雪鱼’……这菜到底有什么问题？”

    “正确的问题应该是——这菜到底是什么？”

    “……什么意思？”

    阿修罗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跳上窗台，然后把头深深的垂下：

    “想知道的话，跟我来吧！”

    “……”

    “怎么了，害怕？不敢跟来？”阿修罗摇了摇头，仰起脸看了一眼静静挂在天空中的明月，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人类啊……哎呀！”

    “砰”，白洁抄起椅子又狠狠的猛砸了过去：

    “去你丫的，这里是八楼，你叫我们两个柔弱的大美女陪你一起跳下去？你丫的脑子在哪里——还故意压低声音摆造型，老娘叫你耍帅，叫你耍帅！”

    “哎呀！哎呀呀！我带你们下去，带你们下去！别，别打脸！哎呀！”

    ……

    深夜，整个大地都在黑暗之中安静的沉睡着，“森春之界”里白天热闹的集市如今只剩下清幽的晚风，如闲庭信步的旅人般，悠闲清静的游荡在其中……

    而此时，鼻青脸肿的阿修罗正一脸不岔的领着白洁和小灵走在那里，嘴里不断小声嘟囔道：

    “丫的下手这么狠，哪像个女孩子……明明长得还不错，咋就这么暴力……”

    “喂，臭小鬼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身后，白洁终于忍不住叫道。

    “小洁，小声点。”旁边的小灵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不安的看了看左右，“要是引起注意就麻烦了……”

    白洁这才意识到什么，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同时连忙关掉手里的手电筒。

    “这个业余的刚才在‘卧室’闹出那么大动静，该引来的，早就引来了。”阿修罗掏出一个水果，不以为然的咬了一口。

    一听这话，两个女孩像是惊弓的小鸟般立刻拥在了一起，两双眼睛不断地来回扫望着四周，深怕那可怕的“杰克森”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

    “那，那，那……”

    “放心吧！有本大爷在，没啥好怕的。”阿修罗扔下水果，一双发亮的瞳孔瞥了瞥暗处，嘴角露出一丝邪笑，然后回头给两个女孩做了一个跟上来的手势，“来吧！跟上我。”

    对于此时的小灵和白洁来说，阿修罗无疑就是目前唯一安全的港湾，两人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不敢再多说什么。

    ……

    走不多久，阿修罗突然停了下来，一言不发的杵在那里。

    半响之后，白洁又惊又怕的四处张望起来：

    “臭小鬼，你，你怎么不动了？”

    “第一站到了。”

    “第一站？这是哪里？”

    “你们不记得这里了？”

    “黑漆漆的，鬼才知道这是哪里！”白洁有点气愤的吐出一句，一双眼睛始终没有停止过四处扫望。

    小灵哆哆嗦嗦的挽着白洁的胳膊，也紧张的左右张望着，突然小声叫道：

    “小洁，这里就是我们白天买东西的那条街（详见本卷故事第十五章节处）！”

    白洁一愣，猛的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回想起那个“小女孩”……一滴滴香汗开始从额头滴了出来：

    “这里……”

    “咦，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说着，小灵慢慢寻索了过去，“这是什么？软软的，毛茸茸……”

    黑暗中，小灵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但又看不太清，不得已，她只好掏出包里的手电筒……

    “cage，麻烦你亲自去一趟，把‘第四街道’给清理了。”

    突然，杰克森的那句话一下从白洁脑海里跳了出来，她立刻意识到什么，连忙转头对小灵小声叫道：

    “小灵，别开手电筒！”

    然而，一道微明的光柱已经从小灵手中射了出来，光柱之中，一个类似小狗模样的小脑袋，瞪着一双已经死白的萌萌大眼睛，正静静的立在那里，并且，只剩脑袋……

    “啊！”

    小灵的一声惨叫，如同黑暗中的流星，划破了月夜的寂静。

    “哐啷”，手电筒从那只无力的手中滑落，轻轻地落在了地上，电筒的光柱随着手电筒在地上左右滚动着，被这道光照亮之处，一副可怕的炼狱图若隐若现：

    断肢，残躯，碎肉，鲜血……

    难以用文字描述的可怕景象随着地上手电筒射出的光，来回摇摆……

    ……

    “啪”，　阿修罗毫无表情的拾起手电筒，冷冷的关上：

    “跟我来吧，带你们去第二站。”

    “……第二站。”白洁吞了一口唾沫，刚才看到的那副炼狱图不断在她脑海里浮现，这巨大的冲击使得她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恶心和思考，像个没了大脑的驱壳一般，呆呆的杵立在原地，嘴里麻木的重复着阿修罗的话，双脚无意识的跟着阿修罗走了过去，更别提倒在她肩膀上，早已昏过去的小灵了……

    不知走了多久，阿修罗突然停住脚步，矮小却健壮的身体停在一个比“贫民窟”还要让人难堪的地方：

    “第二站到了。”

    “第二站。”白洁依旧像个提线木偶般，扶着晕倒的小灵麻木的跟着阿修罗身后，完全没有意识。

    “砰”，阿修罗卷起食指，轻轻在白洁额头弹了一下：

    “醒醒！”

    “哎哟！你弹我做什么！你……”然而，清醒过来刚准备开骂的白洁却在看到映入眼帘的那幅景象后，一下没了声响。

    这里没有阻碍月光照射的层层建筑物，一切都**裸的暴露在月亮那幽明的光亮下，在那皎洁的月光中，景象却显得那么渗人：

    无数长相奇特但明显有智慧和灵性的异界生物像是被人圈养的牲畜般蹲坐着聚集在一起，每一个都饿得只剩下皮包骨，仿佛随时会死去，较小的生物哆嗦在父母身边，迎着寒风瑟瑟发抖……不远处，同伴的尸体就那样**裸的躺在那里，一双双饥饿无助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

    而，其余的大部分场景甚至残忍得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出来……

    白洁惊呆了，如果说之前在街道里看到的那一幕算作惨剧的话，那么出现在眼前的，无疑就是一副活脱脱的真正人间地狱图！

    “这就是白天那些繁化‘街道’在夜幕下的真实：这群生物白天穿上‘工作服’去‘各个街道’处‘上班’，晚上就是这副样子——而且那些有‘工作’的还相对处境好一些。”

    “它们，它们……”白洁捂着嘴，眼泪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嘴里说不出一句整话。

    “‘森春之界’。”阿修罗看着这些可怜的生物，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就是被一部分人类称为‘神秘农家乐’的地方——其实质是意外流落到人类世界无法回去的‘弱者们’的聚集地之一。”

    “弱者，聚集地……”

    “被作为奴婢，玩物，甚至食物……这些无法自保的弱小生物不管怎么躲藏，怎么逃避，大多数最终依旧只能沦为这种下场……这种可悲的情景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在某一天，它们的迎来了救星——拥有强大神奇力量而且心地如同圣雪一般纯洁善良的‘人鱼女王’。”

    “‘人鱼女王’？”白洁愣了一下，稍稍清醒了过来，脑子里回想起之前跟杰克森的一番对话，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月娘’？”

    “哎哟？你认识月娘？”

    白洁摇了摇头，看了看依旧倒在自己肩膀上昏迷不醒的小灵：

    “之前听那个杰克森提起过‘人鱼女王’月娘这个名字，貌似‘月娘’拥有能知过去未来的能力？”

    “恩。”阿修罗仰起头看向夜空，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人鱼’是一种很神秘且神奇的生物，不仅人类，连我那个世界对她们也所知甚少——当然，我说的是真正的人鱼，不是你们人类世界书本和电视电影里的那种——她们来自哪里，为何而来，将去往哪里都是无人知晓答案的迷。而且‘能知过去和未来’也只是她们所有神奇力量中的一种，甚至有传闻说‘神’制造‘二十四神武’取用的原料之一就与她们有关！所以，人鱼这种生物实在是……”

    “咳咳，无关的废话就别说了——那些弱者生物迎来了‘人鱼女王’，然后呢？”

    “然后，这里在‘人鱼女王’神奇力量的庇护下渐渐变成了一个美丽和谐的世外乐土，而无数奇珍异兽，神树仙花也受‘人鱼女王’力量的影响而衍生出来，不仅给那些弱小生物提供了繁衍生息的安乐家园，还提供了充足而美味的食物——说到这里，本大爷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会一直觉得那隐藏住这里的结界和这里四周的环境以及那弥漫在周围的灵异气息跟我们‘x-n?g’基地里很相似的原因了：估计我们基地的建成也跟这人鱼的神秘力量有关。不过，居然能够独立创造出一个世界来，这人鱼的力量也太不可思议了……”

    “咳咳！”

    “好了，言归正传——这个世外仙境就这样悄悄的隐藏在人类世界许多年，那些弱小的异界生物也得以在这里面和谐而安宁的生存着，然而，随着月娘的衰老，其力量也渐渐难以隐藏住这个世界……终于在约一百年前的某天，一个拥有超强灵力的人类发现了这里，然后——噩梦降临了。”

    白洁浑身一颤，杰克森那张可怕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杰克森……百年前……”

    “那个家伙开始来的目的只是想借助人鱼的力量永葆青春而已，月娘也答应了他这一请求，作为交换条件月娘请他留下来替逐渐衰弱的自己保护这里的弱者们。”

    “保护？”白洁木了下，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地狱，　“这也叫保护？”

    阿修罗垂下头，凝重的脸上，表情满是复杂，随后，轻蔑的吐出一句讥笑：

    “呵呵！人类，总是会随着欲望和权力的膨胀而逐渐变成一头禽兽。”

    “……”

    “接下来的事情估计你也猜到了，那家伙用结界把这些弱小生物‘圈离’起来，并且把这里打造成少数当权派和有钱人圈子中口口相传的观光胜地——而，这些弱小异界生物，则又渐渐变成了可供随意杀戮的奴婢，玩物，甚至……”

    “够了。”白洁止住阿修罗，一想到白天摆放在这里的各种奇异食物，胃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左右翻滚一般，恶心异常。

    “那家伙把这里取名叫做什么‘农家乐’，意思就是暗指这里的生物大多都是供任意取杀的牲畜，家禽，而且……”

    “我说够了！”白洁突然一声大叫，瞪着一双含着泪珠的媚眼苦苦盯着阿修罗，“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接受不了？觉得恶心？呵呵！”阿修罗摇了摇头，一丝鄙夷浮现在他脸上，“仔细想想，你们人类世界的那些鸡鸭鱼猪跟这里的弱小异界生物难道不是一个处境？为什么你就能够一边大啃着鸡腿，一边大嚼着鱼肉而不觉得恶心？”

    “……”

    “别那样看着我，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而已，而且你也不必感到心里不舒服，弱肉强食是每个世界的生存基则，并且这里的这些弱小异界生物以前也是以外面那些奇珍异兽为食物，没什么可耻的——不过你们人类也是唯一一种一边满口假慈悲，一边毫无节制的大吃特吃，还一边编出一大堆谎言来维护自己‘文明形象’的虚伪生物。”

    “……”

    “话虽如此，但那个家伙做到这地步，也确实有些过分了，而且按理说像‘雪影’这种拥有强大的灵力生物应该本不属于这里才对，为什么还对那家伙服服帖帖的……”

    “带我们离开这里……”

    “恩？”

    “我说，请你带我和小灵离开这个地狱！”

    “……知道这些事情后，一心只想抽身离开？呵呵！你们人类啊……”

    白洁一愣，阿修罗的这句话像是寒冷的冰锥，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内心，也让她意识到了什么，头，不由得羞愧的低了下去。

    猛然，一只娇小的手一把抓住了阿修罗的手臂，阿修罗举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小灵正用挂着两行泪水的大眼睛，满是哀求的望着自己：

    “做些什么，求你，为它们做些什么！求你了……”

    阿修罗瞥了一眼旁边的人间地狱，回过头难受的闭上眼睛，紧咬着尖牙，攥紧的拳头绽出条条青筋……然而，许久之后，他松下拳头，沉重的摆了摆头：

    “……对不起，我做不到。”

    ……